第145章 临河尸吼
船坞处,水声拍岸。
灵阳子双手负于身后,暗自掐诀。
听到金万山请求自己出手,他淡淡一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位居士想来是和贵帮有什么误会,金帮主不妨听一听他的诉求,若是果有隐情,再决议不迟。”
金万山瞥见了灵阳子背后的小动作,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沉声道:“我津门帮素讲仁义,向来宽以待人,既然灵先生为你求情,那我倒是可以听一听你的道理。”
徐青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俯视自己的匪、道、官。
三人阵营不同,但个个都居高临下,反倒像是他的不对。
徐青目光幽幽,伸手往背后一摸,取出了一根颜色灰败的哀杖。
哀杖又叫哭丧棒,也叫孝子棒。
什么是哭丧棒,出殡时孝子拄的棍子,上面缠有白纸的就是。
此物原是扶桑树枝制成,相传古时有大巫站在扶桑树上射日,并将扶桑树踩断。
当栖息在扶桑树上的十日被射去九日后,死去的扶桑树也就成了哀木。
哀子伤,哀己亡,这便是眼前这根哭丧棒的由来。
除此之外,这条哀杖还有一个效用,那便是能唤醒子嗣对生母养母的回忆。
倘若打在人身上,还可震慑心神,让人有如面见父母,使其忆起童年过往。
徐青手握哭丧棒,目光慈悲的看着俯视自己的三人组。
此时金万山等人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你看这人真有意思,刚还是戏台上的将军,这会儿又成了拄着杖的老太太。”龙恩贵心里直乐呵,他这人就喜欢琢磨有意思的事,而今晚发生的事,简直比戏园子里的新戏目还要有意思。
金万山眯着眼睛看向徐青:“我给你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徐青默然不语,望气术加持下,灵阳子身上溢散出的法力波动清晰可见。
看到这种情形,徐青目光便愈发‘和善’。
愚昧缠住孩子的心,但管教的杖却会使愚昧远离它。
至于被劫走的货物有时候死人说的话,远比活人更可信。
此时一钩斜月挂在船头,埠口水浪拍打楼船的声音格外清晰。
船下,徐青忽然矮身低头,在他背后,有气劲荡开,一青一赤两面靠旗瞬间脱离束缚,朝着楼船上的灵阳子急射而去。
在徐青眼里,金万山和龙恩贵就是两盘配菜,只有当中的白衣道士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楼船上,正掐诀念咒的灵阳子脸色一黑,旁边那么明显两个大活人你是看不见还是怎的,怎么就偏偏盯着他来打?
“好胆!”金万山拔出阔背刀,想要格开射来的靠旗,可没曾想那青色旗子飞到近前时忽然就幻化成了徐青的模样。
借助靠旗移形换影的能力,徐青转瞬跨越七八丈距离,出现在三人当面。
金万山被这突然的贴脸吓了一跳,在他身旁的灵阳子咒音一滞,险些就被打断施法。
狂暴罡气注入阔背刀,金万山强行横刀切去,企图拦下对方。
面对切来的刀罡,徐青非旦不避锋芒,反而以无畏的姿态撞向刀锋。
金万山狰狞一笑,可当他切中徐青的身体时,却只听见一声类似拨开箭矢的细微动静。
眼前徐青的身影消失不见,金万山凝目看去,这才发现自己隔开的只是一面青色靠旗。
“孩子,你看我像谁?”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船室里传出,金万山警钟大作,他裹刀回头,却发现青年早已闪身到一侧。
青年手里,有一根灰色棍子,正朝着他当头落下。
我命休矣!
金万山下意识闭紧双目,然而想象中打翻酱油铺的情形并未出现,他只觉得头顶遭受重重一击,这一棍虽然破开了他的护体罡气,但并未给他造成致命伤害。
他只是觉得额头一痛,紧接着鼻头一酸,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了老娘年轻时照顾自己的模样。
但这温馨画面还没有来得及停留,金万山脑海中就又浮现出自家老娘拿着藤条,追着自己打的场景。
楼船里,金万山面容一阵变幻,某一刻,他猛然睁开眼,却发现自个身体重若千均,他伸手触摸胸口,只觉湿湿热热。
低头一瞧,猩红的鲜血异常刺目,一口阔背金刀正插在他的胸口之上!
楼船里,徐青无视身后尸体栽倒的动静,他看向浑身金光护体的灵阳子,眉头微皱。
就在刚刚一瞬间,他使用哭丧棒敲击这道士,却完全被对方身上的光罩挡在外面。
而且这金光罩隐隐约约还给他带来了一种厌恶的感觉。
就像玄玉讨厌雨后街道上的泥泞一样。
脏东西,这绝对是脏东西!
灵阳子见徐青的哭丧棒破不开他的法,便开口冷笑道:“我天师府的金光护体符至刚至阳,你的邪法棍子对我可不管用。”
说话间,灵阳子看了眼船外,笑容更盛:“我的护法纸傀也已经召来,你此时便是想走,也走不脱!”
徐青顺着灵阳子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船坞和甲板上多了许多纸人纸扎,那些面如金纸,只有身躯泛白的纸人已经封住了楼船所有去路。
当徐青看去时,这些纸人也都齐刷刷的仰头盯着他。
明明是朱砂点的红唇,墨水点的眼睛,可徐青却有一种它们真能看到自己的怪诞感觉。
“你的护体金光不怕邪气,那我要是不用哀杖呢?”
徐青收起孝子棒,转而拔出了身后的乌云锏。
锏是破甲之物,生来为攻坚而生,西南夷疆域志中有述:锏非他物,乃金刚刃上以铜护之,形如铜剑而五尺二寸长
这种兵器非力大之人不能操使,而徐青最不缺的就是身上这股子力气!
为了防止力气不够,徐青又吞了几颗大力丸,此时的他一身劲力何止千钧?
起初灵阳子看到徐青持锏打来时,并未放在心上,且不说徐青能不能破他的护体金光,在他身前尚且还有召来的纸傀护法,难道还会斗不过一个乡野出身的半吊子?
天师府的底蕴传承,可不是只会三两手的野路子能比拟的。
徐青手掣乌云锏,与面前拦路纸人打成一团,那些纸人身体轻盈,在楼船里上下窜动,徐青原以为以器破纸轻而易举,但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纸人身躯竟比铁石还要坚牢,同时还有着不俗的韧性。
这感觉.
与数十具纸傀纠缠一会儿后,徐青隐约感到熟悉,面如金纸的纸傀身上竟然有阴金瘗钱的气息。
联想到津门帮劫走的货物,他顿时恍然。
抽身后撤,徐青大致已经摸清了纸人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