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232.生死未卜
「哗啦啦……」
暴雨持续狠厉,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以至于林骁并没有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你说什麽,辉哥?」
「秦镇出事了,我刚接到的电话!」
涂辉紧张道。
作为潮白镇的老资历,全镇上下脾气最好的人。
涂辉的淡定,不管是出于对仕途无望的心如死灰,还是人过不惑的超然物外,终究是维持了多年,形成了全镇上下对他刻板印象一般的存在。
这还是林骁第一次,听他说话如此不稳。
不过也怪不了涂辉。
林骁听明白他的话,心脏也是猛地漏跳了一拍,整个人迟疑了两秒之后便豁然从椅子上惊起。
「出什麽事?辉哥,你说清楚点!」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说是曾家桥那边发生了险情,秦镇带头抢险救灾,然后人给冲到河里去了……现在下落不明!」
「……」
林骁听清楚了涂辉的话,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莫名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一时无言。
窗外雨声噼啪,甚至还伴随着巨雷轰隆作响。
「林骁?!」涂辉喊了他一声。
林骁这才如梦初醒,然后二话不说,迈开步子就往外冲。
到门口才又紧急刹住车,对会议室里一头雾水的村主任道:「老李,我回镇里一趟,你守住了!!」
村主任察言观色,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于是忙不连迭点头。
「好,好,林镇放心,我……」
后面的话,林骁听不见了,已经飞奔下楼。
冒雨冲上车,电话还没挂。
「辉哥,是……是曾家桥水库出的险情吗?」林骁已经稍稍冷静下来,却还是慌得语无伦次。
「不是水库,是圩堤!」
「圩堤?」
「对,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是在开车吗?」
涂辉严肃起来问。
林骁启动车辆,深呼吸一口气道:「对……我现在去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最终,涂辉没有说出劝阻的话,而是道:「你去吧……雨太大了,开车千万要注意安全!」
「好!」
「乔旭阳在现场,我就不过去了,镇里得有人守着!」
「嗯,好!」
「……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
沉默许久,那头才挂断电话。
林骁目视前方,在黑漆漆的车厢里死死把着方向盘,暴雨如雹子一般在车身砸出噼里啪啦的剧响。
车子平稳地在乡间水泥路上行驶,不多时抵达了稍宽敞些的国道。
路上车辆稀少。
连路灯都灭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电路故障。
如此雨夜,想来也维修困难。
林骁开着远光灯,浑然没有注意到外部世界的变化,心里乱成一团麻,却又冷静得出奇。
他没空去想秦正刚的安危,也没心思去猜测到底发生了什麽。
在得知那个骇人又惊悚的消息后。
他的思维就跟被绑架了似的,一个个念头接连迸发却毫无关联。
最新的一个念头,竟然是秦正刚作为一镇之长,也算是不小的官,可想把读高中的儿子弄进最好的班,以及儿子在学校惹事了要开除,这种「小事」竟然还要求到县领导和三方企业的头上。
林骁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个镇长未免也太窝囊了一些。
可随即,他又意识到。
这个世界的聪明人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各行各业都充斥着坑蒙拐骗,人们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无不是同胞们发挥聪明才智创造出的科技与狠活。
这个时代已经聪明过头了。
以至于秦正刚这种窝囊的蠢人,显得尤为可贵。
林骁抛却朋友丶同事等种种身份,也还是希望这样的人多一些,希望秦正刚能活得久一点。
「没事的,没事的……」
「现在的汛情还不到洪水级别,就算是掉到河里,也没事的……」
「没事的……」
林骁脑袋乱成一团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汽车一路疾驰,大灯撕破黑夜丶穿透雨幕,又将黑夜和暴雨无情抛在身后。
此刻,世界倾盆大雨,却仿若无声。
……
等林骁跟着导航赶到曾家村。
高高的堤岸上,手电筒的光亮连成了一条火龙,在暴雨的黑夜中极其显眼。
圩堤在曾家村的最里面。
要想抵达,先要穿过村庄水泥路,再穿过稻田土路,最后再用脚蹬踩,才能爬上去。
圩堤之下,就是潮水河。
圩堤是十年前政府出资修建,作用是防涝护田,保障连片的水田不受洪水的侵袭。
因为这个作用,圩堤修建得比水田要高两到三米,比另一侧的水面更是要高五到十米。
在圩堤修建之前。
沿河各村是可以直抵河岸边的,往往农田的尽头是草地或树林,用来放牛或种树,草地和树林自然也归村集体所有。
后来国家加强环境保护,严禁农户养牛养猪。
一夜之间,原本家家户户都养牛养猪的传统生活方式发生骤变,猪牛售卖,牛圈猪棚都改作他用。
私人养牛不允许了,河岸边的草地和树林也就空闲了下来。
紧接着省里一纸文件,一道高高的圩堤在农田和河岸中间立起,既代表着一个传统时代的结束,也为看天吃饭的农民增加了一道收成上的保障。
圩堤虽是土质,但堤上足有三四米宽,可步行可骑车,一直连通到镇上。
圩堤之下,离河岸又还留有几米甚至更远的距离。
这玩意作为防洪使用,按说是足够牢固保险了,再加上现在又还没有爆发洪水……
林骁怎麽想,都觉得不应该出现危险才是。
可涂辉的电话不会作假。
他越想越焦心,把车开到曾家村水泥路的末端,再往前就是土路。
连日大雨,土路早已泥泞不堪,他的小轿车根本趟不过去。
于是他只能把车停下,套上雨衣丶打上手电,向着圩堤上的火龙一路狂奔而去。
暴虐的雨点在脸上打得生疼。
他却半点也感受不到,踩着泥泞,趟着污水,整整两公里的路程竟然只花了十来分钟就抵达。
这期间,圩堤上的火龙又往东迁移了几十米。
耳边愈发嘈杂,雨声和喊叫声丶挖掘机的轰鸣声,在高高的堤坝上响成了一出肃杀的舞台剧。
林骁踩着斜坡,艰难地爬上圩堤。
没有人注意到他。
挖掘机正在圩堤靠潮水河那一侧的斜坡上,奋力地挖掘边上的泥沙,填塞一条水流湍急的涵道。
这涵道很奇怪。
湍急的水流不是从潮水河漫出,冲击圩堤,并向另一边的百亩水田进发。
而是从水田这边的水渠汩汩流下,穿过圩堤下面的闸口,向着潮水河奔涌而去。
按说,圩堤建造的作用就是防洪,是洪水发生时保护农田和村庄的最后一道屏障。
所以但凡险情发生,应该是潮水河的水向圩堤漫过来才对。
可现在,却是水田里的水流通过圩堤下面的涵闸,流向了潮水河。
林骁很是不解。
左看右看,发现圩堤两侧,本应该有三四米落差的水田和河道,现在水位已经相差无几。
当然还是水田这边的水位略高。
所以才会是这边的水,穿过涵闸,向河道流去。
但两边水位差距已十分接近。
也就是说,经过连日暴雨,潮水河的水位已经上涨了不少,甚至已经漫过了原本的河道。
这其实已经可以算作洪水爆发的徵兆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骁便也明白,挖掘机为什麽要拼命挖土,堵塞住圩堤地下的涵道和闸口了。
因为如果不抓紧堵住闸口。
一旦潮水河的水位继续上升,湍涌的洪水便会立即逆流,向水田这边不断奔涌而来。
若是洪水再凶猛一些,直接把圩堤冲垮形成决口,大水湮灭百亩水田甚至直接淹掉村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曾家桥水库的堤坝是混凝土浇筑的,都有管涌毁堤的风险。
这圩堤只是土筑,一旦洪水来袭,毁堤淹田的可能只会更高。
也难怪施工队冒雨抢修,情势看起来十分凶险。
不过林骁短暂理解后,又迅速发现了不对。
圩堤底下的涵洞并非水流冲刷导致,而是在圩堤修建时特意留的,涵洞由混凝土管道建设,两端各设有闸口,人工可控制关开,就是为了随着汛情变化而机动泄洪防洪。
要说现在潮水河水位暴涨,触发洪水险情,那直接把涵洞的闸口关掉就是了。
又何至于挖掘机连夜抢修,挖土填洞呢?
林骁越发警醒,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