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觉得我母亲长得特别漂亮,因为我长得很像她。我的性子也和她很像,骄傲而敏感。
她总是喜欢将一头长发染成如阳光一般温暖的淡金色的梨花卷发,脸上没有一点皱纹,我每次见她都怀疑她去做过整容。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不是不爱我和爸爸了,而是不想连累我们。
因为她得了渐冻症。那个老男人也明白她陪不了他多久,而且她不过就是个情人罢了,他又怎么会花钱为她治疗呢?
于是,我大一那年得到了一笔汇款:三百五十万块,那个老头抛弃了她。这笔钱,是她的分手费。而她又如数都给了我。
果然人就是这样,只极力追求好的事物,尽全力忘记、抛弃那些对自己不利的。
我真的不想再跟林夏宸说一句话,不是因为她的身体变得肮脏,而是为了她一声不响地离开我的生活。
我说过我爱她,所以怎么忍心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空旷的小别墅里。
我决定把她带回了我现在的居所。她穿着一身名牌,拎着个Hermés,鼻梁上架着个巨大的Prada蛤蟆镜。
我什么也没告诉邻居们,任凭他们去瞎猜瞎想,反正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买了很多东西给我。大多都是奢侈品,但对于我们这种把钱扔进焚炉里的艺术学院大学生来说,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我问她为什么
不直接给我买画具,这女人就骄傲地笑起来,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我给你放桌子上了,你没看见?”
我走进那个凌乱得堆满了各种怪诞艺术品的画室里。静物台上多出了一个故意做古的箱子。画箱中挤满了各种型号的画笔、精致的高级灰颜料,我看得忽然想哭出来。
她明明快要一无所有了,却不去给自己治病,徒留落得一身灰尘。
那么大的金额,足够她完成任何一件她想做的事。
我扭头看了看她干瘦的身体,完全和我印象中那个每天泡在咖啡厅里消磨时间的生活优越的女老板挂不上号。她原来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林夏宸高兴的时候可以去告诉每个顾客今天打七折,眉毛上挑,妩媚而骄傲。而不是现在这样,温和地勾起唇角。
一道闪电路过我的脑海,我想起了一张照片,那张《待葬》的原版。
地上除了血,好像还有些什么……
我痛苦地按着太阳穴,猛地看见卫生间里的梳妆台上插着把梳子。蓦地,我想起来了。那是一些闪烁的丝线,阳光一照,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也许是我想的东西太多、太复杂,梦境少有地侵占了我的熟睡时间。如果它没来的话,我还会感觉睡得久点,这下子就只认为自己才睡了半个小时左右。
梦是关于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我的继母路峋的过世。因为画了那么一幅画,我的记忆里满满当当全是她倒在地上的样子,特别骇人。
就算我不怕鬼,也觉得惊悚,毕竟她的死相过于凄惨。她的头颅汩汩地迸出血,有凝固的和液态的,把头发和脸浸得湿润、鲜红鲜红的。然后,印上了脚底下的碎片和瓷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