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对你很重要吗?”
善儿没有回答。
段舍以为她没听明白自己的问题,解释:“我是指,你抱着的那个,那个……绘图的东西,”他一时没想出来它的中文学名,就说了它的英文商标,“wacom。”
善儿还是没有吭声。
段舍碰到了比自己更不喜欢交流的人,便不再说话,起身找了根粗壮的树枝,把逃生舱一点点撬到篝火边,放平座椅,用那些废弃的海报在里面铺了个简易的“窝”。
“你可以睡在这里,如果害怕,就关上舱门。”
说完,他自己走到篝火的另一面,背对着逃生舱躺下,很久没有什么动静,似乎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冬善儿才稍稍抬起头,隔着火苗观望了片刻,确定段舍不会醒来,这才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件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白衬衫下坚实的背影,拖着有点发麻的双腿,朝湖边走去。
漆黑的湖畔伸手不见五指,星光被满天乌云遮蔽,灾难之后的大地,没有半点灯火,仿佛沉入修罗地狱。
湖水潮湿冰冷的气息包裹着善儿全身,寒意穿透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肉,直透骨髓。
她继续向前走着,听到脚下传来轻微的水声,“哗哗”,湖水淹没了脚腕,淹没了小腿,快要淹到大腿根,寒意刺得她猛然打了个激灵,瞬间犹豫了一下。
自己这是做什么?自杀,曾经是她最鄙视的行为,她一直认为这是最懦弱、最不负责任的选择,可自己正在往这条路上走。
但,世界已被毁灭,无力回天,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一直在水里站着,不冷吗?”
身后突然传来段舍的声音,冬善儿猛回头。
段舍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那个愚蠢的念头上岸,但并没有接受他的帮助。
逃生舱被篝火烤得暖烘烘,很快驱散了善儿身上的寒气,她像婴儿一样蜷缩在一起,抱着数位板,脑子里不知在胡思乱想什么,眼皮却越来越沉,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
冬善儿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最后梦见自己掉进一个黑洞里,那黑洞仿佛永远没有底,她就那么一直坠落下去。
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微亮。
她打开逃生舱的门,篝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段舍也不在,只有几张印着他半身像的海报,散落在熄灭的篝火边。
善儿捡起一张,轻轻拂去沾在上面的灰土和枯草,看着海报上意气风发、不苟言笑的CEO,再想想昨晚陪自己度过一夜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他鬓边早生华发。
半年前的那个打击,对他来说一定很大,他突然宣布离职,走得非常决绝,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他会反击,至少会挣扎一下,谁也没想到,他就那么突然消失了,之后再也没人听说过他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