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着大街上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我总担心突然有什么东西窜出来。尽管有陆涛在我身边,但我不知道陆涛一个人如何又要保护我又要抵挡危险。还好,走了一段路,我看到了一个亮灯的房子。是一家温州人开的裁缝铺。他们还在缝纫机上工作着。勤劳的温州人,全世界都遍布着温州人的足迹,就像当年的晋商一样。但很显然,现在的山西人追不上温州人了。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数着我腹痛的次数。我想知道还要走多长时间或我还要痛多少次才能到达医院。一路上陆涛一直挽着我的胳膊,搀着我。这让我很不习惯。我们已经不习惯贴这样紧了。
我们只亲密过一年,那时我们俩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关系。而现在我们是同志关系,我们的共同目的是等待孩子的出生。我们早就是同床不同被,上街不并肩。我们俩谁对谁也不讨厌,只是互相不再喜欢了。
有一天早晨上班时,我和他恰巧同时出发,出大门后,我们俩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我紧蹬几步,想赶上他和他并肩同行,但他一看到我追上来,就加速,没用一分钟,他就把我甩得老远。虽然我自己骑车的水平和速度还可以,但还是追不上眼前这个上过老山前线的退伍军人。不过我知道他是为了避开和我并肩同行时无话可说的尴尬才这样做的,并且他清楚他这样做是不会惹我生气的,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和他一起前行,我只是出于礼貌才这样做的。因为即使路上遇到一个熟人,也是要相随一段路的,何况是我的丈夫?打那以后,我就时刻记着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以让他感觉更自在些,毕竟我们的感情已结束,现在我们之间除了有个小生命外其它什么都不存在了。可此刻他正在搂着我。凌晨两点,在这无人的街上,我们相拥而行。但我没有被感动,因为此时此刻我做为一个女人,一个孕妇,一个怀着他的孩子的女人,他扶着我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在做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就像一个交警扶一个老太太过马路一样简单。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长征,我们终于到达了终点。医院妇产科的值班医生给我做了简单的胎检后,让我先到病房躺下休息,说等早晨八点医生们正式上班后主治医生就会来看我的。我点头表示同意。当时我还在想,说不定到了早晨我的肚子就不痛了,那样我就可以回家了,毕竟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呢,我不相信我的孩子要着急着出来。但我完全忘记了白天撞车的事。
通常,医院有两个科的住院区不得安宁:一个是外科病房,常有外科手术后的病人在麻醉过后因刀口疼痛而痛苦地呻吟或叫喊;另一个就是妇产科病房,整个楼道都充斥着因宫缩而大声哭喊的女人的声音或婴儿的啼哭声。我跟随医生走入我的病房时,看到病房内有一位也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在满屋子折腾。她一会儿躺在床上打滚,一会儿又跳下床在地上走来走去,而一旁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早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领我进来的医生完全没有理会这位痛苦不堪的孕妇,好像没看到眼前的影像一样,她只是指了一下靠窗户的那个床,让我躺上去,然后就退出病房了。我们走入病房后,歪着脑袋靠在椅子上睡觉的男人睁眼看了我们一下,然后就又睡去了,也没管他身边的这个不停地哭喊翻滚的女人。我看到这情景惊呆了,我不知道人们为何都不管这个痛得要死的女人。女人的哭喊震得我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腹痛了。我在床边坐了片刻后,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喊醒了那个沉睡的男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