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婷的大肚子绷得紧紧的,里面的女儿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这般臃肿笨拙,令她痛苦不已。以前每回她准备带领历史小组进行野外考察的时候,她都自个从船上卸下许多货物。而现在她不得不全靠丈夫底下的水手来干这些活,她甚至不能自己上下码头和船舱船长正在指挥摆放荷载来保持船体平衡。他干得很棒,当然了她最初来这里时不就是雷船长教导她的吗但瓦伦婷不喜欢被迫成为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这是她的第五次野外考察;正是在第一次考察中她遇见了雅克特,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想到结婚。特隆赫姆只是与她和她漂泊的弟弟造访过的另外二十个世界没什么差别的一个地方。她会去向他人学习,也会去教导别人。四五个月后她会写出新的一本历史随笔,并以狄摩西尼的化名出版,然后在安德接受到别的什么地方去言说的请求之前自得其乐。他们的工作常常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他会被叫来言说某个重要人物的死亡,而后死者生前的故事会变成她随笔的焦点。这是一场他们的游戏,他们装着自己是到处巡游的教授,而实际上他们在为世界立心,因为狄摩西尼的文章总是被作为世界的精神基石。
有一阵子她以为,肯定会有什么人意识到狄摩西尼系列随笔的写作可疑地伴随着她的旅程,从而找出她来。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跟言说人的情况类似尽管程度稍逊一筹围绕着狄摩西尼已经发展出了一个神话。人们相信狄摩西尼不是一个个人。相反地,每篇狄摩西尼的随笔都是一位天才的作品,作者随后会试图把作品在狄摩西尼的大名下发表;计算机将自动把作品提请一个由当时的权威史学家们组成的匿名委员会,由他们决定它是否配得上这个名字。尽管谁都没听说过哪位学者接到过这样一个审稿要求。每年数以百计的文章被提交;计算机自动地拒绝任何并非由真正的狄摩西尼撰写的稿件;而人们愈发坚持相信像瓦伦婷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真的存在。毕竟,狄摩西尼在三千年前地球还在进行虫族战争的时候就开始在网上煽风点火了。现在这个名字后面不可能还是那个人。
也的确不是,瓦伦婷想。从一本书到另一本书之间,的确,我不再是同一个人了;因为每个世界都使我所是的那个人改变,就在我写下它的故事的同时。而这个世界尤甚。
她以前一直讨厌那种新教里盛行的思维方式注:原文此处为路德宗。但从上下文看,这里是以此代指整个新教。,尤其是加尔文宗,他们似乎对每个问题都在问题被提出之前就有了现成的答案。所以她想出了个主意,选出一群研究生,带他们离开雷克雅未克,到夏曰群岛中的一个岛上去。这个群岛是赤道岛链的一部分,春天斯克里卡鱼来到这里产卵,成群的鱼类被繁殖冲动弄得发疯。她想要打破所有大学中都毫无例外地存在的那种令才智陈腐发臭的模式。学生们什么都不许吃,除了阴暗的山谷中已经野化的燕麦和他们凭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捕杀的鱼。在他们每天的食物要靠自己努力获取的曰子里,他们对什么事情在历史上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认识会随之改变。
校方勉强许可了这个计划;她自掏腰包从雅克特那儿包了一艘船,那时他刚刚成为众多捕斯克里卡鱼世家之一的家长。他对于大学里的人们抱有一种渔夫式的轻蔑,当着他们的面叫他们裁缝背后用的词更糟糕。他跟瓦伦婷说,他要不了一个礼拜就得回来援救她饿得要死的学生们。然而她和她那些,用他们自己之间嘟嘟囔囔的时候的说法是,被抛弃的家伙们,一直坚持了下来,还过得很好,成功地建立了一个略据规模的村庄,享受着创造姓思想不受束缚的爆发,其结果是在他们回去之后造成了一次优异而深刻的文章的令人瞩目的井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