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知道她又在用摸骨术判断爷爷的状态。
“如果大哥在,照顾爷爷的事就无需假手于旁人了。”一有了这种念头,我不免有些沮丧。
我接触到的资料中记载,摸骨术是相术学问里的一种。
普通相术是靠眼睛、视觉来观察物体的外形突出特征,进而预测其内部的气机运行,或者以“观察加思维”的综合方法分析研判观察对象的未来吉凶。摸骨术的使用原理上,则是放弃了视觉,转而应用触觉去完成对某件物体、某个人的判断。
用眼观察、用手触摸这两类相术孰高孰低,根本没有定论,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已。
况且,相术只是中国“五术”之一,在“山、医、命、相、卜”这五大奇术学问中只占五分之一,相术中任一流派的高手都不敢自夸已经完全掌握了预测未来的能力。
五术,都是远古智者以易经为范本创造出来的奇术,追求的目标殊途同归,都是帮助人类趋吉避凶。围绕五术产生的学问汗牛充栋,其过去和未来浩渺如宇宙星空,无人能够窥其门径,遑论登堂入室了。
良久,唐晚放开双掌,皱着眉不语。
“爷爷,我扶你躺下吧?”我贴着爷爷的耳朵问。
爷爷一动不动,像是睁着眼睡着了一眼。
我托着爷爷的后背,扶他慢慢躺下,然后给他盖上薄被。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我抬头看唐晚,她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怎么样?”我低声问。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她仍然皱着眉,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苦笑。
“先坐,慢慢说吧。”我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唐晚没有坐,而是走向窗前。
方凳就在窗下,我拿它去砸猫头鹰,随手就放在那里了。
猫头鹰惊飞了,大概今晚再也听不到那种“咕咕喵”的怪声了。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灵魂,灵魂藏在身体里,人就能说话、行走、思考、吃喝,清醒地、好好地活着。这一点,只要稍有中医知识的人,通过把脉就能感觉到。人死脉断,灵魂也就离体而去了……这个观点,你同意不同意?”她面向窗外、背对着我问。
老宅里存放着很多相术类的古籍,我粗略地翻看过几遍,所以对这个领域并非一无所知。
唐晚说的,正是相术古籍中“人死如灯灭、肉烂一摊泥”的道理。
人活着如一盏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对我们所在的大千世界是有贡献、有索取的。无数人活着、无数灯亮着,这个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光鲜美好,越来越繁荣昌盛。
什么能证明人是活着的?当然就是心跳和脉动。
人死灯灭,心跳停止,全身都探测不到脉动之后,从医学名词上说,这个人就已经“正式死亡”了。
我捉摸着唐晚的话,突然领悟,反手去抓爷爷的手腕。
慌乱之中,我连摸了五六把,才找到了爷爷的脉门。
“生命属于人类只有一次,一个人只有一个灵魂……换句话说,一个人只能死一次,死了就不会再醒。我是医生,无论是在学校的解剖课上还是在医院里,已经无数次见过死人,对于生者与死者的判断标准再熟悉不过,可是这一次实在太奇怪了,我无法判断夏老先生究竟是……”唐晚转过身,皱着眉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