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带着些许骄傲和自豪的神情,慷慨报道:“启禀父亲,去时您吩咐的三件事,孩儿已悉数办妥!”
曹昂这边兴奋不已,可曹操听了却是心神剧震,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这、这……”
曹操压下心头强烈的疑惑,维持着强笑道:“我儿可速速详细道来。”
“喏!”
曹昂没能看出曹操的假装,只是将自己南下一行如实道来,尤其是和刘封交谈的部分,更是如数家珍的字字复述。
听完之后,曹操脸色也重新恢复了平静,故意带着疑惑道:“左将军所求,仅仅只是这几座城邑?”
“确实如此。”
曹昂郑重的点了点头,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父亲,以孩儿之见,陈留残破,民生凋敝,若能以这几座空城换得左将军精兵来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曹昂口中的空城其实是有些过分了,如今的陈留,经过历任陈留郡守的苦心经营,也恢复了一些元气,陈留城中人口也有了一千六、七百户,近万人之多。整个陈留郡更是达到了七万余口,虽然和巅峰时期相比,可以是十不存一,但好歹也不是空城了。
不过曹昂的话倒是提醒了曹操,若是真要做交易的话,却还可以把这些城中的百姓悉数迁走,反正刘封想要的也只是城池。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曹昂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是让曹操的拆迁之魂再度复苏。
“诸君以为如何?”
先前倾听曹昂汇报时,曹操就在思索刘封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并非是曹操不识好歹,而是这三条建议中,其实只有前两条是他真心提议的,第三条不过是试探手段而已。
如今对方直接把应手给接下来了,这让曹操如何能不疑神疑鬼。
其实此刻堂上不仅仅是曹操多疑,就连荀彧、满宠等人,也是十分疑惑不解,想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哪怕以夏侯惇的谋略,都觉得其中很可能有什么蹊跷,是他们没能看出来的。
曹昂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全盘完成了曹操的任务,至于是否接受,他又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自然还是由父亲定夺的。
一时之间,堂上陷入安静之中,众人皆是沉思起来。
“左将军如此忠义,自当是一件好事。”
思索了片刻后,刚刚奉命回到洛阳的曹仁竟然第一个开口道:“主公,其实此番之关键不在河内,而在陈留。”
“哦?”
曹操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子孝有何高见,还请教我。”
曹仁感受着堂上众人的目光,挺起身体,拱手道:“臣的意思是,主公如今最需要考虑的是陈留那些城的价值。若是觉得它们高过援兵,那自当谢绝大将军之请。若是觉得它们不如援兵,那就应允大将军之请即可。”
“子孝所言甚好。”
曹操笑了起来,点头赞许道:“可谓是一针见血。”
曹操看似嘉奖了曹仁,可实际上内心却并不如他脸上那般高兴。
曹仁说的这个道理,他自然也是明白的,但在他看问题的高度上,却不能这么简单。以曹操、荀彧、满宠等人的智慧,本能的就会怀疑刘封欲求两沟水之地的深层目的。
且即便是表面上来看,若是应允了刘封,他和兖州可就没法连成一片了。
虽然不会有被切断联系的风险,可依旧让他十分忌惮犹疑。
“主公,臣有一思,不知是否当讲。”
曹操抬眼看去,只见一风仪峻整,有雄杰之表,身长七尺五寸的青年正位列末席。刚才说话之人,正是这位姿貌魁伟,骨相非常的青年。
“不意仲达亦有高见,正当教我!”
曹操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乃是他新招募的青年俊彦,河内名门司马氏的嫡系子弟,大将军府中属掾司马朗之弟司马懿。
由于刘封引起的蝴蝶翅膀,使得曹操这边精英人才减少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汝南以及小半个颍川没能如历史上那般落入曹操之手,反而成了刘备、刘封父子的地盘。
如此一来,缺乏人才的曹操只能向关中、河内,河东等地寻找,同时也提升了麾下兖州人的待遇,以此来缓解人才匮乏的困境。其中司马朗、司马懿兄弟俩,就是他这两年里拔擢出最为出色的几人之一。
听见曹操允许自己发言,司马懿依旧恭敬行礼,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启禀大将军,以臣下之见,左将军恐有意于河内。”
司马懿的声音不大,却如雷霆炸响在曹操的耳边,让他猛的醒觉过来。
不过曹操神情却是丝毫不变,只是鼓励似的点了点头:“仲达可试言之。”
司马懿露出受到鼓励的激动之色,继续说道:“两沟之地,断我东西之衔,纵观左将军做事,向来周全,此番如此贸然,所图必然不小。以臣下之见,唯有用兵于河内,方才值得如此开口。”
曹操心中一喜,脸上却故作疑惑不解道:“仲达此言,我实不懂。方才子脩也言道,左将军欲以两沟之地,换其出精兵于河内助战,如此清楚,有何所图?”
司马懿却是答道:“大将军,臣下的意思是,左将军欲用重兵于河内,其有此图,故未雨绸缪,想要保障粮道,才会提出这等要求。”
曹操悚然一惊,司马懿说的这番话,他其实也想到了,但唯独没想到刘封要用重兵在河内。
曹操原本想到的是,刘封可能担心那数千精锐部曲的安危,故而想要掌控一条能够随时增援,撤退的通道。他之所以没想到司马懿所说的这一层,并非是智谋不如司马懿,而是双方看问题的视角不同。
曹操是诸侯,又是将军,自然最先考虑的是精锐部曲的安危。而司马懿却是士族子弟,而且还就是河内人,本能的会对河内的诸事更加在意,也会格外的看重河内。
虽然觉得司马懿言之有物,可曹操却依然没有全信对方:“仲达可有证据?”
这种事情,多半都是猜测揣度,哪里会有证据。
可司马懿闻言,却是不慌不忙的答道:“臣有一计,可试真假。”
曹操兴趣更浓,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仲达请言之。”
司马懿抬手作揖还礼,随后道:“大将军可传信左将军,允其所请,却拒其增兵。”
“允其所请,却拒其增兵?”
堂上诸人都听呆了,这不是白白便宜了刘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