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展雷翘起大拇指,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佩服。
罗公桥和安承远的身份地位,在整个皇明都不算低了。
而且都是老官僚,许源硬是能把这俩给气跑了。
向青怀忧心忡忡:“太冲动了啊,安承远必定怀恨在心……”
许源道:“向兄,他早就怀恨在心。从咱们来码头上,他就一直在挑咱们的错处,是也不是?”
向青怀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无奈点头。
“既然如此,何必还跟他虚与委蛇?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知道,咱们祛秽司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你不炸一下刺,人家就认为你是个软柿子,一直拿捏你。
向青怀还是很担心,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意义了。
许源问朱展雷:“其他人都去找罗公桥赔罪了,你怎么不去?”
“我不去。”朱展雷眼神躲闪。
许源一看就有缘故,笑吟吟的看着他。
朱展雷一挥手:“咱们先回去。”
出了衙门,到了许源暂住的院子里,朱展雷才道:“另外那一位四流沈晨,带来的部下中有个家伙名叫徐妙之,跟我有些过节,这段日子我怕是不好过了啊。”
许源一听这名字:“女的?”
朱展雷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本少爷才不屑于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情。
本少爷一向是钱货两讫!
真的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也一定会安排的明明白白,姑娘想要什么,就给人家什么!”
许源皱眉,你这不也是跟去白月馆一样吗?怎么你就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那究竟是怎么才有了过节?”
朱展雷哼哼着:“当初家里有意安排我们两个联姻,大家见了一面互相看了看,她挺乐意的,但我没看上她。
她就把我恨上了。
整日的在外面说,我伤了她的心,发誓要变成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从那以后便全身心都扑在衙门里,结果不但三年时间,居然真的被她升到了巡河使的位置,而且听说未来大有可期,弄不好本少爷真的高攀不起了……”
许源听着听着就笑了出来:“你还是个小小的巡检?”
朱展雷脸红了:“本少爷志不在此。”
“行了,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许源毫不客气的戳穿他:“你便是全力去争,也比不过人家。”
朱展雷不服气,但许源摆手打断他,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人家也没看上你?”
“怎么可能!”朱展雷拔高了声音,分外自信:“她对本少爷就是因爱生恨!”
向青怀也看出了几分端倪,在一边捂着嘴偷笑。
朱展雷羞恼:“你笑什么?”
向青怀早就摸清了这世家纨绔的脾性,当即直言道:“朱少爷,那位徐妙之恐怕是用你当做借口,应付家里,这以后家里便不好再逼她成婚,她本来就是志在官场,不想做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妇人。”
朱展雷疑惑,挠挠头,想了又想:“真的吗?”
向青怀又宽慰他:“当然,也可能是我和许大人都猜错了,真相便是她对英俊潇洒的你,因爱生恨。”
朱展雷便释然了:“定然如此!”
等到了晚饭的时候,苗禹和朱展眉来了。
“罗大人说了,后日伏家两位四流也会赶到。这两日让大家做好准备,四位四流回合之后,一起杀入鬼巫山。”
朱展雷就一撇嘴:“那罗公桥上来就发一顿脾气,责怪我们不敢进山,他不也是一样,要等到另外两位四流来了才敢进去,哼!”
朱展眉抬手就给他一记头皮削:“不要乱说话,祸从口出!”
朱展雷恼道:“别总是动手打人!你这么凶,当心嫁不出去啊!”
朱展眉气的又扬起手来,但不知为何,又忍住收了回去。
“许大人,”朱展眉不理自己弟弟了,对许源说道:“罗大人将寻找向导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山河司,许大人真的不愿意去吗?”
许源冷哼一声:“去也可以,但是鬼巫山那么危险,而且那歹人既然能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想必水准极高,此行格外凶险,我一个祛秽司的人,凭什么陪他运河衙门冒险?”
苗禹便笑道:“如何?我猜得准吧。这小子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朱展眉轻轻摇头:“只是一个向导,罗大人不会给出太多好处。”
许源便一摆手:“你们随便去七禾台镇上找个经常进山的人就行啊。”
苗禹和朱展眉便没有再说。
他们也并非一定要许源跟去。
……
这一夜,许源操控着皮龙,往上游游动了几十里。
皮龙在水中的速度,当真是快过奔马。
而后便敞开了肚皮,很是吞噬了一些水蛇、大鼋、鳄鱼之类。
修《化龙法》平日的工夫,便是饵食这些所谓的“龙属”。
饵食的对象水准越高,进步也就越大。
但也不能饵食水准超过自己的。
《化龙法》无法炼化。
一夜时间,皮龙吞噬了三十六条“龙属”,而且都是邪祟。
而后便在河边找了一处平静的水湾,潜在水底开始炼化。
皮龙全身各处,不断地生长出来各种的畸瘤、肉须、脓肿……
一度变得极为肿大,像是一团太岁一般的怪肉!
完全看不出“龙”的形态了。
许多修炼者的修炼过程,其实都是如此。
比如武修饵食了某些金属,便会时常变得怪模怪样。
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然后慢慢恢复成人形。
正州西北曾有一颗流星陨落,在一片戈壁滩上,散落成了无数天铁。
当地的武修饵食了这种天铁,会变成一种半人半虫的状态。
需要闭关三年,才能彻底恢复人形。
但这种天铁对于武修的增长极为显著,只要饵食了,便能够领悟一种新的“武密”。
但是三年闭关,没能恢复人形,反而诡变成了怪异的,占了五成以上!
一直到天明,皮龙才慢慢将身上的各种畸变消去,重新变回了龙的形态,然后摇动尾巴,往下游的运河码头游回去。
……
一大早,许源正在吃饭呢,就听见外面“嗷嗷”的一阵叫喊声,朱展雷冲了进来。
“你家大福呢?我要请大福帮个帮,大福老爷!大福老爷,你在不在?你开个价,要多少只虫子,我去给你抓来……”
许源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大福在城里……”
“嘎?”
忽然从门边伸出一只鹅头。
大福直勾勾的盯着朱展雷,我好像听见你们在说虫子?
许源也错愕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福昨下午就来了。
倒不是专门来找饭辙子的。
而是因为上次在运河码头附近觅食,虽然吃了之后有点不舒服,但也不知为何,那次之后大福觉得自己忽然变得精力格外旺盛!
这段时间,在占城署周围,又打下了几条街的地盘。
昨日忽然觉得“药劲”好像下去了。
大福就觉得全身不得劲。
于是便又悄悄溜出来,到了运河码头附近,没想到闻到了饭辙子的气味,就找了过来。
朱展雷看到大福,大喜作揖,道:“大福老爷,您可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恶气啊。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这么欺负过啊!
您跟我走,我一会儿给你指一个人,你帮我在那娘们屁股上,狠狠啄一口……”
许源赶紧拉住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朱展雷甩开他的手:“你别拦着我,我这次一定要让那婆娘后悔!”
许源:“你不说清楚,我绝不会把大福借给你!”
朱展雷气哼哼的:“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本来我还想撮合你跟我三姐呢,现在没戏了!”
许源哭笑不得:“你快说,徐妙之究竟把你怎么了?”
“她怂恿罗公桥,命我假扮世子妃的弟弟伏余欢,作为诱饵,钓出鬼巫山中那偷练化龙法的歹人!”
许源眉头一皱,这个计划……平心而论还真是个好法子。
那所谓的“歹人”既然练了化龙法,那么必然也知道吞噬其他修炼化龙法的人,能够大幅增长自己水准。
伏余欢作为世子妃的弟弟,进山为姐姐报仇,也是合情合理。
四位四流一起杀入鬼巫山,真可能吓得那“歹人”不敢出现。
他若是躲在鬼巫山深处不出现,这案子也还是办不下去。
从徐妙之的角度,能想到这办法,说明这女人的确有几分能力。
“她这就是故意坑我!”朱展雷怒不可遏:“谁不知道哪个伏余欢是个兔爷儿啊!”
许源愕然,原来朱公子恼怒的,不是被当成了“鱼饵”,进山之后必定很危险。
而是徐妙之让他扮演一个兔爷儿。
“我的名声就毁了啊!”
许源却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关键,问道:“让你假扮伏余欢,可你并不会《化龙法》,如何才能让山中那人相信呢?”
朱展雷道:“那婆娘手中有一件匠物,乃是用一条恶蛟身上的材料炼造的。
她将这匠物借给我,让我进山之后,寻些邪祟施展一番,只要那歹人暗中看到了就会上钩。”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那匠物是几流?”
“五流。”
许源心中盘算,那么炼造这匠物的那块“料子”至少也是五流,甚至可能是四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