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秦牧野走后。
嬴烈笑容有些玩味:「这位乾国皇夫倒是机灵。」
赵忼立刻附和道:「嘴上说着为了盟友,其实心里都是自己的小九九,这个秦牧野并非善类,当个坐骑都不老实。」
说到「坐骑」两个字的时候,他特意提高了声调。
像是在说给在场的某个人听。
嬴霜冷笑一声,权当没听见,只是问道:「父帅,您打算怎麽处理?」
老实说。
秦牧野两个提议都不错,守成的话收益很高,激进的话收益可能也很高,毕竟地府消失的时候,里面真宝贝的确不少,找别人平摊风险,换一个主动权,应该能多拿不少好处。
但潜在的风险,也有些让人胆寒。
反观堵着门杀,让地府换一个地方祸害,对自身消耗看起来很多,却是短期内最为稳妥的方案。
只是这样的话,会有两种结果。
一是地府继续悄然壮大,一直壮大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迟早威胁到烈穹。
二是由监察司扛不住率先公布,届时入口不在烈穹,烈穹想拿更大的好处应该是不可能了。
嬴烈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熊骅:「老大,你继续说。」
嗯?
还有?
嬴霜和赵忼神情一凛,原来刚才当着秦牧野的面,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
「是!」
熊骅应了一声,有些意味深长道:「其实刚才放的记忆,我截取了一小段。」
嬴霜目光一凛:「可是有关于地府里面的情况?」
「算是。」
熊骅面色凝重:「一开始我就很好奇,这麽多灵魂碎片,是怎麽捏合成一个人的,按理说应该崩溃才是。后来,我看到了九幽碎魂铃的存在。」
九幽碎魂铃!
嬴霜悚然一惊,刚才她还觉得秦牧野够坏,居然要编造冥器吸引人过来杀。
结果被他一语成谶,里面居然真的有九幽碎魂铃的存在。
可这玩意,不是只存在于传说当中麽?
就连当时的轮回之主,都没有承认过这麽逆天的存在。
赵忼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确定这个是真的麽?」
熊骅点了点头:「只是轻轻一摇,就能将战神境的魂魄碎成无数份,任恶鬼挑选分食,除了九幽碎魂铃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东西。
地府的底蕴,怕是比之前展现的要强很多。
当年虽然也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但从仙庭灵山出现溃散之势的时候就已经失联了,实力恐怕保存了不少。
不少传说中的冥器,可能也都是真的。
这个地方很凶险。
但好处确实不少。
毕竟当初那位轮回之主已经……」
轮回之主已经没了。
那位六劫大能。
具体死没死不知道,毕竟他掌握着轮回。
但至少那具承载着神位的身躯已经崩解了,就算活着,也只剩下一缕残魂,再加上地府已经没了正统地位,根本没有恢复的条件。
也就是说。
现在的地府,是个香饽饽。
而且风险没有想像中那麽大。
虽然还有几位实力不俗的阴帅确定还没死,这麽多年修为可能还有精进。
但他们再怎麽强,也不可能强过轮回之主。
三劫四劫,恐怕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赵忼忍不住问道:「父帅!您到底什麽打算?地府强者虽多,但若您亲自出手,必能将他们斩杀。地府的底蕴可是不弱,如果能尽数吞下,烈穹一步登天未必不可能,又何必让外人来分肉?」
他已经确定了,嬴烈动了念头。
但没有把握。
不然刚才的问话就是多馀的。
可是为什麽?
父帅虽是四劫帝帅,却是开国君主,抛开本身实力不说,愿力的归属权稳固到吓人,就算是很多五劫大能都要避其锋芒。
若亲身降临地府,快刀斩乱麻解决那些阴帅未必不可能。
但他现在,好像在忌惮着什麽东西。
赵忼忍不住道:「父帅!机不可失,听大哥的话,南宫饮月想必也得到了不少信息,若不趁着监察司反应迟缓出手,待到那几位七劫大圣出手,咱们就彻底没希望了啊!」
嬴烈笑着摆了摆手:「那几位不会出手!」
赵忼愣了一下:「这是……」
嬴烈有些玩味:「准确说,身处愿力核心之位的神,都不会出手。」
赵忼不解:「这是为何?」
但凡是正统身位,绝大多数都身处愿力核心。
只有少数几个例外,一是那些国家沦陷退回家族,但保留神君之位的「伪神君」。
二是没有不依靠愿力修行,纯靠万妖金丹吞噬修炼的妖神。
三就是没有选择发展信徒的先天生灵,比如鲲鹏应龙之流。
后者就不用说了,他们连发展信徒都没有兴趣,更不可能争夺地府。
妖神……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妖神出现过了。
那就只剩下「伪神君」了。
这些亡国君主的后人,徒占神君之位,却不敢以神君自居,愿力只由家族观念锁定,在家族中的权力都要受到长老会掣肘,真实实力实在强不到哪里去。
也就靠着各个家族抱团取暖,才算站稳脚跟。
当然。
还有另一种。
那就是顶级神兽的嫡亲族裔,他们血统与祖兽近乎完全一样,享受着愿力核心的辐射,与拥有身位无异,但毕竟不是祖兽本体,实力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
也就是说。
真正的顶尖大能,是不出现的。
那就有点危险了!
可这是为什麽啊?
嬴烈淡淡一笑:「若有朝一日,你能当上帝帅,到时你会知道的。」
赵忼:「……」
嬴霜沉默片刻:「父帅!不管您什麽打算,只需尽管开口,我们定然全力以赴。」
嬴烈笑着反问:「你们觉得呢?」
嬴霜想也不想:「孩儿觉得秦牧野说的没错,可以秘密通知值得分肉的势力,一起打进去。我们烈穹扩张受限很久了,虽然看似通过乾国打开了缺口,但乾国并非易与之辈。
我们需要扩张的契机,不然内忧无数!
那些冥器本身就足够强大,战略意义更是非凡。
只要能拿到一件,势必能打破困境。」
「孩儿附议!」
「孩儿附议!」
三人异口同声。
看到这一幕。
嬴烈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愧是自己养出来的儿女。
别管能力如何。
至少脑袋不迷糊,有魄力,知道什麽才是对杀伐神国最重要的东西。
的确该扩张了。
虽然好处是大家拿的。
但「大家」这两个字指的是谁是烈穹决定的,只要烈穹周边的国家不拿就行。
他目光灼灼地扫了他们一眼:「好!那就这麽决定了!为父本来还发愁,如何决定第一个国公之位!结果地府自己送上门来了,这次你们三个一起去,谁第一个抢到冥器,谁就是第一个国公。」
「是!」
三人齐齐行礼,对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因为杀伐神国的立国之基就是杀和抢,这就是烈穹最能服众的评判标准。
「很好!」
嬴烈点了点头:「待各国高手到齐,便立刻出征,那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吧,霜儿留一下。」
熊骅拱手,直接告辞。
赵忼则是多看了嬴霜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嫉羡之色,不过还是没有问太多,行礼之后也离开了。
嬴霜有些疑惑:「父帅……」
嬴烈笑着问道:「戏剧好看麽?」
嬴霜面色一变,知道自己跟秦牧野的事情被发现了。
事实上,她本身也没打算瞒,不然根本不会选择坐马车这种方式。
但被嬴烈率先问起,她还是心中有些紧张。
她赶紧躬身行礼:「禀父帅,孩儿有自己的打算。」
「什麽打算?」
「孩儿问过一些炼傀大师,他们说乾国的战斗飞舟,根本不可能在一年之内复刻。恰好秦牧野吃软不吃硬,所以……」
「你要清楚,这种事情一旦陷进去,就不是能轻易挣脱的。无论是血缘,还是意志。」
嬴烈并没有掩藏厉色,虽然表情幅度不大,却让人感觉无比窒息。
嬴霜胸闷得想要晕厥,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恭敬地放在了嬴烈面前的桌上:「父帅!孩儿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
嬴烈目光微敛。
拿起药瓶,放在鼻尖闻了闻。
旋即。
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扭在了一起:「霜儿!在战胜自己这条路上,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
回吟霜府的马车上。
秦牧野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最后怎麽决定的?」
嬴霜有些心不在焉:「父帅觉得你说的有理,已经写国书了,争取把能忽悠的全都忽悠过来,为了让他们相信地府里面有好东西,父帅还会当着他们的面宣布,我们三个一起进去,谁第一个抢到冥器,谁就第一个获封国公。」
「这样啊……」
秦牧野注意到,嬴霜说话的时候没看自己的眼睛,估计是隐瞒了一部分。
而且这位阿姨从靛绛宫出来之后,就感觉有些颓颓的,不知道受到什麽打击了。
嬴霜勉强笑了笑:「把该骗的人骗过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估计还要等一两个月,这段时间你好好歇息,到时陪我进去一趟。」
「好!」
秦牧野点了点头,果然还是有问题的。
如果真的只是骗人进去干活,又何必让自己一起进去?
这地府里面,怕是真有大活。
居然瞒我!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自己才是坑人最多的那个。
嬴霜估计也是被自己偷怕了。
到时看情况吧。
该偷还是得偷。
……
回到吟霜府。
嬴霜直接把自己关到了屋里。
她手摩挲着玉瓶,神情有些挣扎。
不过并没有犹豫多久,便直接打开,将丹药服了下去。
这是许多年前,一位叛出涂山的狐族大能炼制的丹药。
那位狐族大能认为,一切雌雄欢好舐犊之情,都是血脉造就的骗局。
当个体足够强大,便不需再受蛊惑。
她以此为教义之基,创建了一个新的教派。
这个教派会统一服用丹药,断绝身体繁衍的能力,就连「血脉造就男女之情」的骗局也会随之消散。
献祭了这些。
服药者就会获得更强的能力,还有更长的寿命。
这个教派曾盛极一时。
但无疑挑战了涂山的底线,后来被涂山之主请了许多友神,将他们彻底灭掉了。
不过还是有一小批丹药留存于世,每出现一颗都会被炒出天价,服用丹药的高手,修为无一例外都上了一个台阶。
只是时间相隔太久远,已经很少再问世了。
丹药入口即化。
没有任何阻滞,涌入了丹田之中。
就像是嬴霜对于带烈穹走向辉煌的决心,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她能感受到。
自己凭空多出了一股极强的潜力。
她知道这是什麽东西换来的。
灵魂波动也变强了。
嬴霜忽然很想见秦牧野,然后做一些亲密的举动。
这也是正常的。
因为灵魂比身体更精密脆弱。
献祭感情的过程不可能太快。
需要先将其全部催发出来,然后慢慢献祭。
所以会有一段时间,她会变得感性许多,正好契合了自己的目的。
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跟丹药的描述一模一样。
那位狐族大能,真是一个天才。
嬴霜暗暗赞叹,心头却有一团莫名其妙的失落笼罩。
不过她很快就把失落驱散了。
因为她知道,这也是丹药造成的效果。
自己应该高兴。
因为烈穹需要的,就是一个强大丶长寿不为私情所左右的新帝帅。
从吞服丹药开始,自己就注定会胜过熊骅赵忼一截。
「呼……」
嬴霜吁了一口气,情绪平静了不少。
恰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吱呀……」
王覃推门而入,看到桌上倒着的药瓶,神情有些复杂:「嬴帅,你已经吃了?」
「不然呢?」
嬴霜笑了笑:「说正事吧!」
王覃点头:「哎!这段时间我全力配合,那憨狐狸应当是已经把药凑齐了!」
嬴霜笑着问道:「她们没有发现你在配合吧?」
「没有!」
王覃忍俊不禁:「她们可觉得自己聪明呢!」
嬴霜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这药的真正药效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像是狐药。」
「可不是狐药,又能是什麽呢?」
「我也不知道……」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涂山晴岚很犟。
基本不会违背涂山的初心。
所以这药配出来是给谁吃的?
正当两人猜测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嬴姨姨,嬴姨姨!」
涂山晴岚一路小跑跑了进来。
嬴霜笑着问道:「晴岚,怎麽了?」
涂山晴岚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盒子:「刚才狐仙庙,有个单身好几年的老光棍觅得了良缘,高兴得上供了好几盒糕点,我尝了尝挺好吃的,就想着给你带一盒。」
王覃:「……」
嬴霜:「……」
不是?
就这麽直给啊!
所以说,你配这个药,就是给我吃的?
嬴霜摆出一副笑脸:「好吃为什麽不自己吃,怎麽想起送我了?」
涂山晴岚赶紧说道:「若非嬴姨姨帮忙,我哪来的建狐仙庙的机会?我们涂山向来知恩图报,你,你可千万不要不吃啊!」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
嬴霜不由莞尔一笑,当着她的面就捻起一块咬下一口:「还真挺好吃,谢谢晴岚了!」
「呼……」
涂山晴岚当着她的面,就松了一口气。
随后慌乱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留着吃吧,我去打听打听糕点是哪家的,等你吃完了还有,你可一定要吃完啊!」
说完。
便一路小跑离开了。
王覃面色有些尴尬:「药效怎麽样?」
「我吃的这块,应该没有药,但其他几块就不一定了。」
嬴霜面色有些古怪,有些弄不明白涂山晴岚究竟想要干什麽。
她忽然灵光一闪:「王覃,你去看看同样的糕点,她还送给谁了。」
「好嘞!」
王覃飞快消失。
还没过一会儿。
就又跑了回来:「嬴帅!她刚从这里离开,就带着一盒新的,送给秦牧野了。」
「哦……」
嬴霜顿时露出一丝笑容:「原来是为了这个!」
旋即。
将手上的那块全吃了下去。
王覃面色有些古怪:「您吃了这糕点,真的没感觉麽?」
「有!」
「什麽感觉?」
「很香!」
「这也算感觉?」
「我是说,我现在感觉秦牧野很香。」
「啊?」
(本章完)